♥ 愛涼の花笑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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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問寂寞(上。禍劫)

眼前的景物因為從地上冒出的熾熱蒸氣而扭曲變形,一個小孩坐在瀕臨乾涸的小溪邊,赤裸的雙足勉強踢著水,讓死潭能濺起消暑的水花。 酷熱的氣候,小孩的體溫卻出奇低,有著一張深鎖的愁容,蒼白的病容讓小孩更顯地瘦弱,被足踢濺起的一滴水珠,不偏不倚打上他了臉,微小的撞擊,卻讓小孩如臨大敵,敏感的受傷之軀咳了幾聲,而後踉蹌扶著溪邊的樹站起,準備回到飄零居。 小孩走地很慢,走了兩步,就要靠在支撐物上休息,緩和胸悶和氣滯。三年前那場血腥異變,動手之人重創他的五臟六腑,尤其是心肺,讓他不能做太激烈的運動,就連走路只要走地稍快,加速的呼吸造成肺臟過大的負荷,他就開始咳嗽,上氣不接下氣。 他的話不多,就連回到飄零居也是一樣,沉默寡言卻讓他的個性超越年齡,十分老沉低調,但有時候說出的話,卻是一針見血,銳利如刀。救命恩人原先依他佩帶的葉形墜飾,喚他『雙葉』,費了一番功夫,才讓他卸下心防,說出他的名。小孩看了恩人一眼,緊蹙的眉心這才稍稍舒緩,細細的聲音說出:『寂寞。』 恩人不相信一個孩子會取名叫寂寞,但這名自稱叫寂寞的八歲孩子,卻再也不提自己的過去了。他總是自己一個人唸書,天資聰穎的他小小年紀,就讀了許多晦澀艱深的經典,寂寞甚至不理會恩人的勸告,執意習武,哪怕臉色蒼白地沒有一絲血色,拿著木劍揮舞的他,方能見到屬於孩童的活力,還有不該屬於孩童的憤怒和堅持。 時光飛逝,寂寞弱冠前,他已經讀遍所有經史子集,無論兵法、行軍佈局,甚至是運籌帷幄,皆難他不倒。滿腹經綸,聰穎絕倫的智慧和思緒,武學上的突飛猛進,柔卻剛猛的劍法不受胸創之限,很快的,大家都稱他為文武冠冕,而他仍以寂寞為其心性,只是加上了塵封已久的姓氏。 他的父親,是一名飽讀經典滿腹經綸的智者,沒有野心,在殘月嶺開了間小私塾,以春風化雨為己志,給偏遠地區的孩童,有了受教育的機會。他的母親,原本是縱橫江湖的女盜十指金鉤笑逢春,叱吒江湖數十載,卻被他的父親感化,金盆洗手後洗淨鉛華,與他的哥哥和姊姊,一家五口過著平凡卻又溫馨的生活。 武者,有的以武助人,有的以武殺人。他的母親拒絕再出江湖,只想相夫教子遠離過去的腥風血雨,贖清曾犯下的罪。但十指金鉤的名號卻從未在江湖上銷聲匿跡,反而引起各正道門派的覬覦,希望能消滅十指金鉤這個響鐺鐺惡人的罪孽,求取更好的名聲。退隱之處曝光之後,接踵而至的武力逼迫,讓一切開始變調。 『殺啊!殺死那個女人和小孩!』 『求…求求你放…啊──』 哀嚎之聲響徹雲霄,眾派門展開爭奪的角力戰,逢人就殺,不論老幼,寧可錯殺一百,不可放過真正的笑逢春,以及包庇他的丈夫,還有兩人延續的罪惡骨肉。侯允臣帶著妻小逃命,沿路所見卻是成堆的屍體,血流成河慘不忍睹,笑逢春本想前去『投案』,卻被侯允臣擋下。 三個孩子渾身髒兮兮,淚在眼眶中打轉卻不能哭出聲音,只能滿臉驚懼地看著原本熟悉的面孔,變成一具具斷頭缺手的冰冷屍體;看著平時一同嬉戲打鬧的玩伴,大大的眼睛滿是驚駭,一雙小手懸在半空好似在求援,身軀卻早就被砍成兩截。 晴禕擁著兩個弟弟,雖然自己也是害怕,但趕緊用手遮住了兩個弟弟的視線,一臉擔憂看著滿臉愁容的父母。她不怕死,也做好了任何最不好的準備,但無論如何,她要護著弟弟,讓侯家的血脈能得以延續。 『別看了!』 儒禕和玄禕的身軀仍在顫抖,尤其是最小的玄禕,又餓又冷,加上沿途所見的血腥刺激,懵懵懂懂,似是而非的對與錯讓這個五歲的小孩,身心都受到強烈的震撼。為什麼他們要殺人?平常跟他玩的小竹竿和小青蛙,做錯了什麼事?他剛剛見到小竹竿的下半身不見了……小青蛙則是靠著身上的衣服辨認出,因為頭不知去了哪兒…… 為什麼…… 為什麼天下要有武?為什麼那些武者可以仗勢欺人?為什麼……為什麼…… 『帶著孩子先走!』 冷峰湖畔,侯允臣決心豁命以求得妻兒的逃生之機。五個人緊緊相湧,抱頭痛哭之後,笑逢春就趕緊帶著三個孩子離開,依依不捨地頻頻回頭望。明明近在眼前,卻好似隔著千山萬水,看著那雙絕望的眼神,夫妻二十載的情分,最後就只剩下纏綿的視線,三個小孩更是不斷回頭看著爹,尤其是玄禕,小小年紀卻已經明白了,生離死別的心痛滋味。 『爹親……』玄禕小手揮著,像是問著爹要去哪裡。 『爹等一下……就去找你…你們……要乖……』侯允臣流著淚,緩緩舉起手左右揮著,玄禕天真的舉動卻讓他錐心蝕骨。 婦孺逃了一刻,身心俱疲,本想暫歇,身後卻傳來不絕於耳的喊殺聲。笑逢春本想繼續逃,定耳一聽,轟隆隆的水聲震耳欲聾,才知道前方已是死路,一道萬丈瀑布。逃也逃不了,笑逢春抱著三個孩子,安撫他們的情緒,靜靜看著要殺他們的人,身影逐漸在眼前浮現擴大。 一群人至少數十,為首的手裡拿著一顆鮮血淋漓的首級,笑逢春眼前一黑差點暈了過去,晴禕則是失聲尖叫,聲音沒入萬丈瀑布中,拖著孱弱疲倦的軀體,在最快的速度之下,用自己的身軀擋住兩個弟弟的視線。 笑逢春像發了瘋,用自己的肉身當盾,護著親生骨肉。刀劍銀寒冷光在笑逢春身上閃逝,三個孩子只能無助地哭喊,眼睜睜看著娘親的鮮血濺在身上,而後倒臥塵埃,嚥氣之前還不忘死命拖著為首者的大腿,只為謀得孩子微渺生機。 『晴兒……照顧…弟……嘔……』 晴禕想哭,現實卻告訴她不能哭。她張開雙手,將兩個弟弟護在身後,但雙腳早就因為恐懼虛軟地不聽使喚,她連動都不敢動,只能看著那個人不屑地踢開娘親殘破的身軀,然後大手在母親屍體上粗魯地翻找,似乎沒有找到他要的東西,男人很不高興,步步朝他們進逼。 晴禕終於明白,殺人只是藉口,他們要的,是娘早年盜取的寶物。她知道是什麼,現在只能努力保護。亮晃晃的刀抵著自己的脖子,兩個弟弟只能拉著她的衣角,無聲地哭泣,他們已經嚇傻了,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你們……是敗類……畜…啊──』 下一秒,晴禕的頭顱就跟身體分了家,飛到母親的屍體旁。鮮血染紅了天,可謂人間煉獄。玄禕只看到眼前紅光一閃,隨即因為體力不支暈了過去。儒禕見狀,二話不說,抱起玄禕就拼命地往前跑,轟隆隆的水聲越來越大,後頭的追殺也毫不鬆懈,儒禕拐彎躲進茂密的樹叢中,掩住玄禕的口,不讓昏迷的他發出任何聲音。 那些兇殘的追兵追上,卻只見到水霧繚繞的瀑布,為首者冷哼一聲,要屬下往四面八方放箭之後,豎耳細聽,完全沒有任何呻吟哀嚎,這才認定孩子從瀑布跳下去,絕對沒了命,這才不悅離去。 等到腳步聲遠離,儒禕這才小心翼翼鬆開緊掩玄禕的口,悄悄從樹叢爬出,左右張望確定安全之後,到附近摘了些野果果腹。玄禕安穩地被哥哥安置在樹叢中,他沒有看見哥哥腿上的箭傷,以及不斷流出地血,而是悠悠醒來之後,啃著哥哥摘回來的野果子,如獲珍寶地吃著。 『哥哥,你怎麼不吃?』 玄禕拿了一個野果遞給儒禕,儒禕卻笑了笑,說自己剛剛摘果子的時候已經吃過了,要玄禕多吃點。傷勢沒有獲得控制,忍痛將箭拔出,隨意用樹葉敷一敷和衣服蓋著傷口,只是為了塑造他平安無事的假象。夜裡的氣溫很低,儒禕冷地直發抖,傷勢更是讓他面無血色,玄禕窩在儒禕的懷中,雖然還是冷,但至少溫暖多了。 『哥哥…痛……咳…咳咳……』 玄禕比了比胸口,靠近心臟的位置,說著痛。儒禕這才回想起,從私塾逃出來的時候,曾有數道無名的掌氣襲來,雖然娘擋下不少,弟弟有可能就在當時已經被掌氣擊中,卻一直忍痛不說。 儒禕摸摸玄禕的頭,腿上傷口的痛楚卻讓他渾身冒冷汗。『玄禕乖……乖乖睡……明天…』咬牙。『哥哥帶你…你去找大夫……好不好?』 玄禕點點頭,小臉枕著哥哥的胸膛,一天歷經人生的重大變故,玄禕知道爹娘和姊姊不會回來了,只有哥哥陪著他。但只要哥哥在,他就什麼都不怕,安穩閉起眼,進入夢鄉。 儒禕輕輕拍著玄禕的背,嘴裡輕聲唱著娘親在他們睡前都會哼地歌,直到那拍著背的手動作越來越緩慢;呼吸越來越微弱;歌聲越來越細微;傷口越來越疼痛;臉色越來越蒼白;身軀越來越冰冷,儒禕依然溫柔地哄著弟弟,眼前開始出現幻影,他看到父親的頭顱……母親的身軀……還有姊姊最後怒不可遏又驚恐的臉…… 『玄…玄禕……』低喚,沉重的眼皮勉強張開。 『嗯……』換了個姿勢,玄禕依然睡地很香甜。 『不……不擇手段…也要殺……殺光所有武者……』 『為什麼……』不知道玄禕是真聽見了,還是在夢囈。 『記住…天下……天下……止武……』 『我記…嗯……記住……』小手環住儒禕的腰。 眼淚無聲流下,儒禕心一凜,弟弟往後會如何,就看他的造化了。他已經無力再保護弟弟分毫,順著玄禕的黑髮,手無力滑落,儒禕累了,他自私地想好好地休息,再怎麼不捨,他也無能為力,必須放手。 忍著襲來的無力痛楚,儒禕取下脖子掛著的一條項鍊,墜子是兩對樹葉,一對黑一對白,儒禕吞嚥著好幾口唾沫,這個……就是那些人急欲尋找的陰陽太極葉,相傳這兩對樹葉吸取了天地精華,磨碎服用能讓習武者內力不絕,靜靜掛在玄禕的脖子上,儒禕只希望這對樹葉能保弟弟平安。玄禕,不要忘了,要讓天下止武……天下……止武…… 直到隔天旭日升起,玄禕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難得露出笑靨想要把哥哥叫醒,這才發現哥哥全身冰涼涼又硬梆梆,頭卡在樹叢間,身上有著一塊一塊的紅痕。小玄禕頓時驚醒,駭然地拼命搖晃儒禕的身軀,已經哭乾的淚水再次盈滿了那雙恐懼的眼。 『哥哥……玄禕乖…你起來……哥哥……咳…』 小玄禕跑出樹叢想要求救,放眼望去卻沒有任何活物的跡象。村子裡的人都死光了,在經過一天的屠殺之後,村子裡沒有任何一個人存活。小玄禕又急又慌地大聲呼喊,聲音卻被隆隆水聲吞噬。 『咳…哥哥……玄禕…怕……你起來…嗚……』 摸著哥哥冰涼的身軀,小玄禕卻不覺得害怕,他靜靜躺在哥哥的大腿上,等著哥哥醒來,這才看到哥哥腿上的窟窿。過了許久,叫喚轉成低聲啜泣,小玄禕的胸口好悶好痛,哥哥不是說要帶他找大夫?為什麼睡這麼久還不起床?直到他牽起哥哥的手,那雙曾經圈摟著、保護他的手,微握成拳的僵硬指頭,怎麼扳也扳不開,玄禕這才肯面對事實,呆楞地跌坐在地。 半夢半醒間,他似乎想起了昨天夜裡哥哥說的。『殺……殺光所有武者……天下……止武……』小小的腦袋不斷盤旋這句話,玄禕知道自己不再是個備受疼愛的孩子了,強烈的衝擊引發心性劇變,小玄禕的眼神越來越冷漠,不像個五歲孩子該有的天真自然,當然,現今的情況也不容許他再天真。 恩人經過冷峰湖,將呆坐在地的他救回飄零居。玄禕從未忘記哥哥儒禕臨終的心願,弱冠之後,精通掛算的他知道要等待皇龍之君,必須離開飄零居,回到當年慘絕人寰的煉獄旁,一處僻靜的山林隱居,並將其地改名為冷峰殘月。不知道是否因為刻意隱藏情緒之故,他漸漸淡忘恩人的容顏,怎麼憶都憶不起,取出刀和柴想刻出恩人的臉龐,卻總是刻出一張空白的臉。 至今二十年,眾人只傳聞冷峰殘月住著一個身有殘疾之人,神秘莫測,個性孤僻又行事詭異,想一探究竟卻不得其門而入,因為在冷峰殘月入口處,有著一把劍看守。眾人只能從外頭聽見,冷峰殘月似乎有著一座瀑布傾洩,水霧總將四周弄成一片白茫。 寂寞侯孤身一人在冷峰殘月的瀑布前,低頭看著躺在掌心的鍊墜,一對黑一對白,相傳能讓武者真氣源源不絕的陰陽太極葉。寂寞侯不發一語,當日痛苦哀嚎在耳邊迴蕩不絕,羅織了許多理由,求的不過也只是人性的貪婪和自私。 一對眾人趨之若鶩的雙葉,牽起的是不堪回首的過往;造就的是難以挽回的遺憾;歷練了一個平凡小孩不平凡的人生;堅定了寂寞侯血洗神州天下止武的信念,他要追求一個理想的家園,一個沒有武者的太平之世。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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