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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寫(春藏 上)

誰在葬花楚楚可憐?誰在西樓此恨綿綿? 辜負了紅顏,到你面前,對你說抱歉。 誰為少年守在窗前?誰為英雄走到江邊? 枉費了姻緣,到你面前,對你更愛憐。 多少相思淚流下化成碧雲天,不送你一把絹扇,送你一切纏綿。 聽你一遍一遍撥著手中弦,所有的哀愁娘子寫。 不用琵琶遮面,相信前生對你虧欠,今生由我來填。 聽你一遍一遍撥著手中弦,所有的美麗娘子寫。 不用最後化蝶,約好來世為你出現,寫下你的誓言,今生由我來念。 (Repeat) 歷史留下愛的贈言,命運留給我們改變,走過千百年,到你面前為你把手牽。 就讓英雄唱空悲切,就讓君子歎斷橋前,何似一瞬間,到你面前對你更愛憐。 多少連理枝枯了建成長生殿,不送你一面牌匾,送你一切纏綿。 不再一遍一遍撥著手中弦,為什麼哀愁娘子寫。 不用琵琶遮面,相信前生對你虧欠,今生由我來填。 聽你一遍一遍撥著手中弦,所有的美麗娘子寫。 不用最後化蝶,約好來世為你出現,寫下你的誓言,今生由我來念。 歷史留下愛的贈言,命運留給我們改變。 走過千百年,到你面前,為了三生緣。 娘子陪我寫…… ===*====※====*=== 已經過了一個時辰了,外頭還是靜悄悄的,沒有絲毫動靜。微微皺起秀眉,他仍是保持著極佳的風度修養,用最大的耐性等待尚未出現的人。他自顧自替自己再沏了壺茶,看著越沖泡顏色越淡的香茗,從原先的淺咖啡褪成淺黃了,揚起嘴角湊到鼻前嗅著,濃郁的茶香未減。 斟了杯,唇輕倚杯緣,啜了一小口,男子面露笑意,似乎對仍然爽口甘甜的茶十分滿意。不過這時像雕像般佇在身後的隨侍,卻比他這個主人還要沒耐性。浮躁的性格在歷經將近一個時辰的等待後完全暴露,娃兒般的臉卻藏不住渾身散出的強烈殺氣,手按著藏在腰間的銀刀柄,蓄勢待發。 「欸……怎麼了?」 男人背後像長了眼睛,看清楚身後之人的動靜,他搖搖頭伸手一揮,不發一語止住身後娃兒的動作。娃兒雖不願,但不能違命,悻悻然冷哼一聲,不甘願地雙手叉腰,睥睨注視門口動靜。男子又笑,替自己又斟了一杯茶,金黃色的蠶絲衣袍,以及袍子上用銀線一針一線繡出的菊花,還有那把放在桌上,以絹為底,金箔打薄為面,上等香檀木為骨的小巧折扇,在在顯示男子的身分尊貴不凡。 他有著一對勾人的鳳眼,晶亮如琥珀的雙瞳,巧若丹青的唯美五官,紅潤如鳳仙花的雙唇,透如軟綿白雪的膚,金黃如朝陽的秀髮,粉若淡櫻的細頸,還有如蔥般修長的纖指柔荑。高挑勻稱的身材,瘦卻不弱,結實而不威猛,擁有溫文儒雅的書生氣質,但也有著不可侵犯的孤高自信。 「君…呃……」鳳眼一瞇,回眸斜睨一眼,身後娃兒趕緊欠身改口:「少爺,雙政的意思是,這天乞門未免架子太大,我們都已經等了將近一個時辰,卻還不見人影。」憤憤不平,要不是少爺阻擋,他早就拿著刀殺出去,把那個遲遲不現身的人給抓來,要他磕頭陪罪。 「是吾等提早到來,他們準備不及也是應該。」 沒有絲毫責備的意思,伯藏主興致一來,起身打量這間素雅的客房。房裡沒什麼擺設,只有一張圓桌和幾張藤椅,不過讓伯藏主感興趣的,是以藤椅為架,隨意放在上頭的某樣東西。伯藏主左右打量,看了很久,才認出那是一張琴。 琴上滿是蜘蛛絲,琴身也積著一層厚厚的灰塵,看樣子是塵封許久。這下伯藏主心中可真有微微怒意升起了,伯藏主很愛琴,更有一手可與劉長卿一較高下的高超琴藝。愛琴,更是護琴,怎麼能忍受一張琴受到如此對待? 撥開纏繞在上頭的蜘蛛絲,朝早就變色的琴吹了好幾口氣,頓時黃沙滿天,好似千軍萬馬在沙漠中奔騰揚起的塵沙,連連被嗆著咳了數聲,眼前一片迷濛,好不容易塵埃落定,出現在眼前的,琴身黑亮如墨,雕刻著一對遙遙相望的鳳凰,琴枕已經腐朽,但仍能看出上頭繪著古代神獸,麒麟、饕餮、朱雀、白虎……個個栩栩如生。伯藏主忍不住伸手一撥弦,哪怕琴弦老舊,傳出的音色依然清潤如水,敦厚純樸,泛出震攝人心的空靈。 訝異,伯藏主輕撫琴身,不敢置信眼前出現的,竟是一張珍貴難得的名琴『吟秋』。吟秋是一張有上百年歷史的古琴,相傳白居易焚香操琴,在竹林月色之下,創作出『清夜琴興』這首膾炙人口的詩作,所彈的就是吟秋。琴樂可以洗滌身心,拋去俗務纏身、除去塵累羈擾,而吟秋的音色,更是所有彈琴者所夢魅追求的擁有。 他見到了名琴吟秋,卻是在如此不堪的場面。 泛出粉蝶浮花,伯藏主情不自禁撫上一曲,就在他沉醉其中,緊閉的門應聲推開,伯藏主連忙止弦,琴聲軋然而止,轉身而望。一名俊秀男子大口喘著氣,穿著一件藍色花布衣,雙手扶著門,劍眉揚起,陰沉地有些可怕,湛藍眸子直直看著伯藏主。男子未開口,但伯藏主可以清楚感受到男子的怒意,壓下想詢問這把琴為何如此的衝動,未理會一旁想要阻止的雙政,伯藏主拱手作揖,向男子陪不是。 中原人有句俗話『伸手不打笑臉人』,未經主人同意就擅動吟秋,哪怕把名琴弄成這付模樣的人有錯,不知道眼前此人是否就是吟秋之主,但論情論理,他該道歉。眼見伯藏主道歉,態度誠懇,男子緊繃的臉才比較柔和,抿抿嘴,男子仍未開口,但看樣子,是接受伯藏主的道歉。不過在一旁的雙政快要氣炸,這個男人再怎麼算也只是天乞門的武夫,怎麼可以!怎麼可以接受少爺鞠躬道歉! 氣呼呼的,雙政撇頭,刻意不看男人。男人也不在乎,背起放在桌上布包,用眼神示意伯藏主可以出發了。伯藏主微笑跟上,雙政卻是氣到完全不理會伯藏主說要鍛鍊修養,盛氣臨人瞬間爆發。「喂!“秋斗嗎爹”!你這人怎麼這麼沒禮貌?先是遲了一個多時辰,現在又是拿了我們的行李就要出發?」 雙手叉腰,擋在伯藏主身前,雙政豁出去了,絕對不許主子跟這個男人一起行動。天乞門是怎麼搞的?派來的人怪理怪氣,幾乎沒有笑容的臉,看起來就是很難相處。男人一楞,出口的答案讓伯藏主不禁噗嗤一笑,連忙用扇遮掩。 「吾不叫秋斗嗎爹,吾叫九江春。」 「我管你叫什麼?!」雙政氣到跳腳,這人是木頭嗎?「剛剛我說的話,你聽進去沒啊?」講完還不妄暗自罵了聲:「馬鹿……」還特別把東瀛文字故意翻成中原話說。 「聽進去了。」馬路?護衛的意思是要趕快出門? 「所以咧?」 「早點出門,趕路。」這樣回答總對了吧。 「你!你!」雙政氣到不知道該接什麼,伯藏主則是拼命忍著笑,拍拍雙政的肩頭,要他別介意。雙政張大嘴,比手畫腳卻不知該說什麼好,腮幫子氣鼓鼓的,最後乾脆雙手叉腰,跑去旁邊生悶氣。「ばか!」 『拔架?』他在提醒自己要記得拔栓繩,上韁牽馬? 伯藏主差點忍俊不住,勉強保持微笑,囑咐雙政在此等他的消息,約莫兩個月後就可返回白狐國。雙政領命,眼神仍是惡狠狠看著九江春,九江春毫不理會雙政的敵意,向伯藏主說了聲『走吧』,兩個人就跨出門檻離去了。 看著兩人身影越來越小,雙政握緊拳頭,表情猙獰。 「九江春,你要沒把君儲照顧好,我把你的頭砍下來當凳子!」 ===*====※====*=== 天乞門靠海,素和東瀛方面關係良好,和白狐國更是交情匪淺。不知是哪一代的白狐君宇,娶了天乞門掌門的女兒為后,甚至三顧茅廬要掌門出任白狐國的武相。當時天乞門掌門對作官沒興趣,挽辭出任,君宇只好下聖喻,天乞門無須對白狐國朝貢,地位平等,並可自由進出邊關要地。 皇令出,一部份的天乞門徒恃寵而驕,仗著勢力胡作非為,掌門十分痛心,將作惡者擒回正法,並上書君宇,希望能免除對天乞門的一切特權。君宇無奈應允,但仍對天乞門人十分通融,也賜予不少財寶。後來掌門親自頒布教門令,要天乞門人世世代代皆奉白狐君宇為『君』,不可有貳心,若白狐國有難,天乞門便為救援先鋒。 基於這個因緣,此番第六十四代君儲伯藏主因有要事前來中原,第一個想到能給予幫助的,就是天乞門。他要前往綠松坑尋找一顆名為綠磁塘的石頭,一來為父皇治病,二來蒐集和鬼夜母有關的消息。和九江春同行三天了,他們的對話加起來只有── 早上── 『早。』 『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 中午── 『餓了嗎?』指著肚子,食指和中指放在嘴巴前,作吃飯的動作。 『嗯。』 晚上── 『吾去找客棧。』雙手合十,放在臉頰旁邊當作枕頭。 『いいえ。』 別無其他。 記得當天他初到天乞門,向掌門說明此番來中原的目的後,掌門捋著灰白的鬍鬚,深思熟慮好一會,告訴他絕對會派一個值得信任的門人,讓他中原之行無後顧之憂。現在看來,九江春的確值得信任,每件事情都做地有條不紊,不過就是無趣了點。不愛說話,表情漠然,一板一眼,木訥生疏。 唉。 要是像他以前的脾氣,早就用刻薄的言詞好生教育。年歲漸增,離即位的日子越來越近,他似乎懂了什麼叫做無可奈何,也明白這世上,有很多他不能掌控也無法理解的事,脾氣也磨地圓融,受到白狐國各方人民的大力支持。這日,已經入夜,九江春找了間客棧投宿,向小二訂下一間上房和一間普通房,在馬廄栓好馱馬,行李放到房裡後,兩人正在用膳。 九江春叫了一碗牛肉粥,伯藏主不習慣吃綿密的肉粥,叫了碗白飯,用魚湯泡成稀飯,還點了一碗豆腐花當點心。兩個人靜靜吃著,九江春吃的速度快,吃飽後就放下碗筷,坐著等伯藏主用完膳。這天也是同樣,好不容易等伯藏主吃完,九江春換來小二收拾,該回房歇息,伯藏主卻要小二準備一壺鐵觀音,邀九江春一起喝碗睡前茶。九江春臉有些紅,雙手不安搓著,剛毅的臉上終於出現緩和的線條,看來是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聽你的口音,似乎是東瀛人?」 開門見山,伯藏主決定不拐彎抹腳,不然可能兩兩相望,直到天荒地老,還沒完沒了。九江春面露訝異之色,想不到這個東瀛人會說中原話,而且還說地很好?!跼促站在桌椅旁,刻意避開伯藏主的眼神,沒有回答。伯藏主好整以暇幫九江春倒杯茶,裝做若無其事,微笑說道:「坐,不然你站在吾身旁,壓力很大。」 九江春足足比他高上半個頭,現在又站著,簡直要仰視了。客棧裡只剩他們一桌客人,伯藏主抬頭看著九江春,映著燭火看著有完美形狀的側臉,臉上的骨頭勾勒出九江春的臉型,嘴唇豐潤卻總喜歡抿著,湛藍的眸子像是漩渦般,讓人百看不厭。伯藏主瞇起眼,這麼多天來,九江春頭一次『肯』讓他看這麼仔細,他才發現,九江春長地挺好看。 九江春似乎在懊惱,不知該怎麼辦才好。師父要他保護白狐國『使者』在中原的一切安危。當日船隻來早了,他正在鄰鎮採買天乞門下個月的伙食,突然接到師父奉派給他的任務,匆匆將事情交代給師弟,一路奔回天乞門。氣喘噓噓直奔客房,開門卻讓他嚇傻了。 師……師父怎麼派他保護一個女人? 而且女人的旁邊還有一個看起來不好惹的護衛。護衛對他意見似乎很多,雖然他有一半東瀛血統,但久居中原,早就聽不懂東瀛語言,只能靠著依稀的記憶去回答,結果好像把護衛惹地更生氣。後來上路之後,他才知道原先以為的女人,其實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只不過從小生長在宮中,儀態優雅,舉手投足也十分有氣質,外加有如工筆仔細勾勒的精緻五官,才讓他誤認了。 「九江春若與你並肩,不合規矩,妄請見諒。」還鞠躬作揖。 對白狐國的君儲而言,九江春這番回答是很無禮的,可伯藏主不在意。到中原來,隱藏身分就無須計較,但九江春若不坐下喝杯茶,他可是很介意。壓低音量,拉了拉九江春的衣襬,小心翼翼說道:「這樣我們怎麼會像出門旅遊的ほうゆう……唔……中原話怎麼說?朋友?」好的開始,九江春方才的回答,可是超過十個字呢。 「呃……」也對。 甩開折扇,伯藏主掩嘴而笑。九江春看起來應該比他年長,怎麼憨厚的像個未經過歷練的孩子?怯生生坐下,九江春深呼吸好幾次,才有些僵硬地接過伯藏主遞給他的茶。 「你從小就在天乞門長大?」 搖搖頭,九江春神色閃過一抹憂傷,心細的伯藏主當然捕捉到那瞬間的愁。 「掌門很信任你。」 有些遲疑點點頭,九江春沒有回答。 「離綠松坑還有多遠?」 沉默半晌。「三十五里。」 「別這麼嚴肅,吾會說中原話,也聽得懂。你總不會要我們兩個月都只講三句話吧?」 …… 「九江春明白了。」 心中的大石放下,九江春這才露出微笑,笑地靦腆。伯藏主第一次看見九江春的笑容,不由得被深深吸引,心裡頓時漏了一拍,好一會才回神,趕緊藉口說身體已經有些疲倦,該睡飽點好明日繼續前往綠松坑。互道晚安,床榻上的伯藏主卻是輾轉難眠。 怎麼回事?為什麼他翻來覆去,不管張眼還是閉眼,腦海中浮現的全都是九江春的笑容?心中那股難以形容的感覺是什麼?從小到大未曾有過。是兩人終於化解尷尬的舒坦嗎?那為何舒坦的感覺會讓他臉頰發燙?耳朵好像有火燒起來一樣?而看著九江春湛藍的眸子,為何又讓他捨不得別眼? 整夜輾轉難眠,伯藏主乾脆合衣起身,推開窗看著夜晚月色,直到東方泛出魚度白,九江春前來敲門,他才故意拖拖拉拉,好一陣子才去應門,還不忘揉揉眼睛,裝作睡眼惺忪剛梳理完畢的樣子。 誰知甫開門,一和九江春照面,那股被火灼燒的感覺又從脖子蔓延到耳根,讓他白皙的皮膚瞬間漾起紅暈,心跳也逐漸加快。碰!猛然關上門,九江春也被伯藏主突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一時間也不知怎麼反應,猜測可能是因為衣衫不整,覺得失禮才趕緊關門吧,於是九江春靜靜在門外候著。過了半刻,等到伯藏主再開門,情緒暫時壓抑住了,親切跟九江春打招呼。 「早。」 「早,吾請小二做了幾個花捲。」 「怎麼這麼費事?」雖然嘴巴這麼說,心裡是很快樂的。 「吾發現你不喜歡中原口味。」 心神一蕩,伯藏主沒想到九江春竟然發現他的好惡。身為君儲,他的喜好或厭惡一直都隱藏地很好,就連追隨他數年,陪同他一起前來中原的雙政,都沒有發現他水土不服,不喜歡中原過於躁熱口感重的食物。九江春才和他同行三四天,三天可說是沉默寡言,沒有過多互動,想不到他竟然察覺自己的感覺。 「中原的口味太重,的確不太合吾胃口。」 九江春笑,淺淺鞠躬,讓伯藏主先下樓。兩人甫坐定,小二哥就端來一盤用海苔捲著醋飯的花捲,伯藏主夾了一塊,醋飯的味道剛好,新鮮黃瓜和肉鬆的為道也互相融合,不會生澀。心中暗自嘉許,想不到中原的店小二,還能做出東瀛風味如此道地的花捲。 津津有味,伯藏主三兩下就把整盤的花捲吃光。九江春澹然一笑,眼底又閃過一抹失落,逃不過伯藏主細微的心思。伯藏主覺得事有蹊蹺,九江春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悶葫蘆的個性還是沒有完全克服,他目前也不便過問。付了房錢,九江春便要伯藏主在客棧外等候,動身去馬廄牽馬。 過去數日,伯藏主通常都走在九江春後頭,這天他刻意把腳步加快,與九江春並肩而行,還不斷找話題,打開兩人的話匣子。九江春的答案都很隱晦,四兩撥千金的技巧很高明,十里路途的談天說地,伯藏主推敲出九江春是個獨子。 「沒有兄弟或許是件好事。」 「但沒有兄弟卻是孤單。」垂睫,身軀微微顫抖。 「身為兄長,總有兄長的無奈。」 「世上的無奈太多了。」 …… 九江春這個回答脫口而出,語氣中的不滿和怨懟出乎伯藏主的意料。儘管九江春連忙顧左右而言他,還藉口去看馱馬的情況,但伯藏主知道,他說了不該說的話。兩人之間又沉默了,九江春更多時候又是不語,笑容亦消失。伯藏主折扇輕搖,想著該如何劃破僵局。 因為,他喜歡九江春笑。 ===*====※====*=== 一個約莫十四歲的男孩,有著一頭烏亮如黑夜的長髮,綁了馬尾,穿著一身靛藍色的和服,開心地端坐在一張琴前。琴旁擺放著一個銅製香爐,香爐的模樣像顆精緻的蹴球,裊裊檀香煙從其中飄散而出,滿室生香。 男孩的手如蔥般白皙修長,素手優雅,體態端正,腕如浮雲,乃是從小練琴的成果。他愛琴音的或清脆嘹喨,或深沉流轉,或空靈含性,尤其是這張家傳的吟秋,更是他夢寐以求想要彈奏一曲的珍品。 父親答應過他,只要他的琴藝達到一定程度,一定會讓他親手彈這張吟秋。今日他特別洗過澡,還用薰香焚淨全身,端端正正坐在吟秋面前,看著那優雅婀娜如女子窈窕的琴身,還有上頭一根根閃耀著如星輝光芒的琴弦,他就無比興奮。 吉時已到,卻還不見父親身影,男孩有些慌,頻頻伸長脖子往門外探頭。就再此時,卻見父親氣喘噓噓地衝進漱芳齋,拉著他的手,將吟秋往背上一背,匆匆忙忙就往後苑跑。男孩不明所以想問仔細,父親驚恐的面容卻讓他心底升起濃濃的不安。 父親帶著他一路奔跑,直到後苑的門前才將他放下,惶恐四周張望,確定後苑無人之後,父親蹲下身子,解下吟秋要他拿著,摟著他的肩頭,語調急促哽咽說道:「瑤兒,快帶著吟秋離開!」稍有風吹草動,男人的眼就大若牛鈴,深怕有何不測。 「爹,怎麼回事?你……」怎麼了? 男孩這時才發現父親身上流著血,衣襟上是一片紅。他嚇哭了,父親卻連忙要他別哭,保持安靜。「你聽爹說,快走!向家今後就靠你了!」恐懼感開始侵襲這個孩子,他哭著死命拉緊父親的衣袖,拼命搖頭,不肯聽話離開。這時後苑傳來腳步聲,男人驚駭,就這麼把男孩抓起,硬僵他推離後苑。 喀一聲,男人把門閂栓起,一道門,卻是相隔天涯。男孩哭著拼命敲門要父親打開,拳頭都敲出了血,比不上心痛和孤寂。向雲飛無聲流著淚,頹然滑落在地,聽著兒子一聲聲淒厲的呼喊,但他不能將門打開,他要春瑤好好活著,延續向家的命脈。 「快…快走……」 「為什麼要瑤兒走?嗚……爹……」 小男孩突然想到,那娘親和弟弟呢?男孩更慌了,本想撞開大門,這時父親的語氣突然嚴肅起來,要他別再出聲,還要他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男孩雙眼發直,腳步緩緩向後移動著,深怕發出任何聲響,他知道為什麼父親要他安靜了…… 雙唇顫抖著,向春瑤聽著後苑此起彼落的喊殺之聲,臉色瞬間刷白,他連呼吸都小心翼翼,一直到吵雜的聲音消失,原本熱鬧的向家莊,頓時死寂地宛若一座死城。他緊緊抱著吟秋,拼命把眼淚往肚裡吞,直到看見一道血紅色的蜿蜒小溪,從門縫中緩緩流出。 男孩腿一軟,眼淚奪眶而出,腦袋瞬間空白,懵懵懂懂之間,也明白了發生何事。父親是東瀛著名的樂師,通曉琴、箏、瑟、三弦……等樂器,古琴吟秋更是世代相傳的收藏。看著吟秋上沾著父親的血,向春瑤突然心底升起厭惡,都是這張琴…….是這張琴害了他的爹娘!奪走他弟弟的性命! 就在向春瑤想衝回向家時,後門開了,一個魁梧的大漢手上拿著刀,兇猛的目光環視四周。大漢看見渾身發抖的向春瑤,並沒有任何憐憫,反而用他粗曠的大嗓門吼道:「這裡還有一個兔崽子!琴在他手上!」 頓時一群兇神惡煞如猛虎出閘,貪婪地看著向春瑤。向春瑤憑著一股不服輸的勇氣,用顫抖的語氣回吼道:「你…你們這些壞人……離…離開我家!」腳步往後退,孩子的奮力抵抗看在他們眼中,是一種無謂的好笑。 那些豺狼發出輕蔑的訕笑,有些還吹著口哨往他逼近,向春瑤這時轉頭拔腿狂奔,想要逃離後方的追兵。向春瑤死命狂奔,父親最後的遺言在他耳邊不斷迴蕩,父親付出生命護他周全,他不能讓父親的犧牲白費!他跑著,雙腳早已失去知覺,但這時出現在眼前的,是深不可測的懸崖峽谷,懸崖下方是一條湍急的洪流。 前有懸崖擋路,後有豺狼追殺,向春瑤腿一軟,無力看著那些扛著大刀,步步朝他進逼的魔爪。「小子,送你去陪老爸,要謝謝老子我啊!哈哈哈──」 「住口!」 「喔?脾氣很硬嘛,嘖嘖……你老子我來好好調教你。」 眼看大漢和那些獐頭鼠目的賊人,越來越靠近自己,聞到他們身上的味道,向春瑤感到胃裡一陣翻攪,不禁空嘔起來。那些人不善罷甘休,依然嘻嘻哈哈,認為向春瑤和吟秋都已經是囊中物。但他們沒有想到,一個十四歲的男孩竟擁有如此剛毅的骨氣。 「休想!」 向春瑤抱著吟秋,臉頰滿是淚,卻挺起胸膛朝那些魔鬼們冷笑,一直緩緩朝後退去。步步後退,越接近懸崖,越能感受到從崖底旋上的強力狂風,他可以感覺到腳在顫抖,是一種接近死亡的空。一腳踩空,碎石劃傷他的軀體,血如雨飄紅,向春瑤閉起眼,緊緊將吟秋抱在懷裡,任憑身軀墜落,感受到風包裹著他的身軀,直到被洪流吞噬。 「爹…娘……弟弟……」 春瑤……很快就來陪你們了…… ===*====※====*=== 劉仵作檢視今日送來義莊的屍體──一個在江邊發現的男孩。 檢查口鼻和雙手,劉忤作皺起眉頭,思索一陣又到男孩的遺物旁找尋線索。根據發現屍體的張三說,男孩的胸前抱著一張琴,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他和琴分開。琴身有浸水,但仍保持完整,看了琴之後,劉忤作再次執起男孩的手,反覆端視。 「劉仵作,怎麼樣?」 抓抓頭,劉仵作眉間皺成川字。「這……很奇怪。」 「怎麼奇怪?」陳捕快問道。 「一般來說,就算是投水自殺的人,也該掙扎,指縫間留下泥沙淤痕才是。雙手乾淨,雙腿平伸毫無掙扎跡象,就有可能是遭人殺害後棄屍。但這名少年,雙手指縫乾淨無淤痕,雙腿微曲,皮膚泛白,鼻口也有浸水發炎跡象,該是溺斃。」 「可是他怎麼會不掙扎呢?」 「這也是我所疑慮之處。」 陳捕快想了想,再問:「會不會是突然遇上暴風雨?反應不及?」 搖搖頭,劉仵作否定這項假設。「其一,近日九江風平浪靜,並無暴風雨肆虐之時。其二,遇大風雨之人,想必面容驚駭,恐懼會讓四肢僵硬,且因風雨強烈,人若被捲入江河之中,會更為掙扎,況且風雨常夾帶大量泥沙,不可能身上如此乾淨,毫無塵積。」 「也是,那這名男孩就先用無名氏之名,安放在義莊。我會在發布消息,看有沒有家屬來認領。」 「一條年輕的生命啊……」 劉仵作搖頭嘆息,默默跟著捕頭步出義莊。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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