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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彼方(九)

峴匿迷谷雖然是個偏僻的小山谷,周圍的人跡也只有他和阿九,但他總是惦記著行動不便的白蓮,或者說是欺騙他的素還真。 用了一番言詞安慰自己後,慕少艾回想著,他曾經幻想過素還真的長相輪廓。原來他猜錯了,素還真不是個小孩,也不是個頭髮斑白滿臉皺紋的老人,更不是橫眉粗目的粗人,而是…… 一個俊秀到讓人分不出性別的美人。 想不到自己做了這麼多假設,就是沒料到素還真竟會如此清新脫俗,清香白蓮之名當之無愧,而且慕少艾也了解,白蓮身上獨特的蓮花香味是從何而來了。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專屬的味道,有的身上是麝香,有的是蘭花香,他自己是藥草香,但他卻疏忽白蓮身上的蓮花香。 還沒踏出黃石陣,慕少艾就聽見谷裡傳來開心的銀鈴笑語,這才是清香白蓮素還真最無心防的一面嗎? 這些日子來,白蓮會笑,但總是笑得很淡,甚至給他一種敷衍的無力感。剛開始他總是覺得奇怪,白蓮為何要對他有著這麼重的防禦心?現在他明白了,因為白蓮害怕被戳破偽裝的假面。 腳步停下了,慕少艾選了一塊表面平坦的大石,坐上去用袖子搧著風。家門近在眼前,慕少艾卻想多聽聽白蓮的笑聲。 行走江湖的素還真,有多久沒這樣笑過?一年?十年?還是一百年?愁容鎖在白蓮的額上,怎麼化也化不開。 豎起耳朵,雖然覺得自己像個偷聽的局外人,但對個毫無心機的小孩,至少比起面對他這個看似放蕩遊戲人間的藥師,更容易卸下心防吧! 一種奇特的音調傳來,不像笛也不像笙,而是一種高而拔尖但不讓人覺得刺耳的聲音。聲音像悶在某種物體內,蜻蜓顫抖著透明的雙翅,上下來回飛行的波動曲調。音很柔,但帶著愁。慕少艾輕嘆,素還真的確背負著太多非原罪啊! 像一條翩翩飛舞的彩帶,樂音流洩著,從峴匿迷谷飄進黃石陣,再從黃石陣讓風帶至遠方。儘管沒有多餘的樂器伴奏,音調也很單純,但慕少艾聽著聽著,不禁從眼角流下淚珠。這是什麼樂器呢?峴匿迷谷只有一張鐵箏,但這並不是撥弦而出的樂音,反倒像是用口吹出的聲聲嘆息。 樂音乍停,慕少艾耳一尖,聽到幾聲咳嗽和阿九的安慰聲。心裡漏了一拍,慕少艾猛然站起身,還被放在腳邊的麻袋拌了一下。看來昨晚的雨讓白蓮病了,這對白蓮虛弱的身子不是好事。 正要走進峴匿迷谷,阿九說話的聲音,讓慕少艾整個人很想衝進去,將那隻好管閒事的小貓抓出來訓一頓,因為他聽見了阿九稚嫩的童聲,學著少年老成的樣子,問道:「白蓮,你覺得我家少艾老大人如何?」 不知為何,慕少艾心中竟有一絲期待,他人不在身邊,或許白蓮會說出內心最真實的感受。但慕少艾的期望變成失落,因為他只聽見白蓮帶有沙啞的聲音,說出淡淡幾個字:「他是個好人。」 唉唉!就這樣平白無故被發了一張好人卡,好人卡他拿過很多張,有東村頭的張大嬸,南部落的吳大叔,西城鎮的童小弟……反正他看過的病人都會給他一張,他都笑笑接受。 但白蓮給得這一張,卻讓他想拋諸腦後,不想承認。原來搞了半天,都是自己在一廂情願啊!白蓮還是只把他當作救命恩人,當成一個好人看待,如此罷了!慕少艾啊慕少艾,想不到你見過數不清的美人,想跟你成為結髮夫妻的美人也不少,卻栽在一個只把你當好人看的美人手上。命喔── 「唉唷!白蓮,我不是問你這個啦!少艾老大當然是好人,看我就知道。」 『唉唉!還真是會往自己臉上貼金的笨貓!不過說得還挺誠懇,哈!』慕少艾摸著下巴,像在驕傲什麼一樣,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想不到笨貓雖笨,他的心思還是被看穿了嘛,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哦?慕藥師懸壺濟世,救了白某一命,恩如再造啊!咳咳……」 『哎呀呀!又是這種疏離到不行的距離感,藥師我真的有這麼差嗎?』素還真的回答讓慕少艾心裡很不是滋味,左一句慕藥師,右一句恩如再造,好像把彼此間做朋友的交情都不肯給。 阿九應該是在幫白蓮拍著背,減緩咳嗽的不適和帶給雙腿的痛楚。牽一絲而動全身,白蓮的傷勢未痊癒,在痛苦煎熬的情況下還要保持臉上的笑容,果然不愧為清香白蓮。 「舒服多了嗎?白蓮……」頓了頓,看來是得到肯定的答案:「沒事就好。我要問的是,你喜不喜歡我家少艾老大?」 『喂喂喂!有必要這麼直接嗎?你不擔心把人家嚇跑,藥師我很害怕啊!』皺起眉頭,慕少艾現在的臉很紅,讓他又往後退了幾步,不敢貿然進入。白蓮的答案決定一切,是左右他該不該放手去追的關鍵。 等了半晌,除了風聲在耳邊呼嘯之外,谷內一片沉默,白蓮沒有任何回應。慕少艾不禁暗自罵了阿九幾百遍,這麼冒失怎麼行?白蓮現在臉上是何種表情?錯愕?驚嚇?還是厭惡?該不會從此看輕他吧?!這樣算是間接表白嗎?他可沒有告訴阿九這麼做啊!唉…… 「阿九……咳……」期待已久的嗓音啟口,語氣聽起來有些驚愕,但慕少艾感到更多的,是無奈:「江湖是一條不歸路,白某這個殘身,只會成為慕藥師身邊的累贅…咳…咳……不要與白某有任何關聯,是非才不會沾身……」 「什麼意思?不懂。」阿九歪著頭,不解問道:「少艾老大和我會保護你啊!壞人敢欺負你,看我阿九左一拳!右一拳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手腕左右揮著,逗趣的模樣惹的素還真不禁笑出聲。 「呵呵──」摸著阿九的貓耳,素還真的語氣像是哽著淚:「好啊,有阿九大俠的保護…咳咳……白某……就不用擔心被人欺負了。」 『江湖是一條不歸路,白某這個殘身,只會成為慕藥師身邊的累贅……不要與白某有任何關聯,是非才不會沾身……』 素還真的這句話,讓慕少艾明白心中所想。白蓮真的是素還真,想愛,卻不敢愛,也不能愛!任何人只要和素還真的名字連在一起,就有可能成為武林上的標把。 如此說來,白蓮對自己也有些動心囉?只是為了保護他,所以選擇將感情隱藏在心裡。勾起笑容,慕少艾知道自己該如何做了。 「喂喂!白蓮,你還沒回答我,你到底喜不喜歡少艾啊?」阿九很急,不就是喜歡與不喜歡兩種答案而已,白蓮哥哥說這麼多,他又不懂。 (待續) 後記:在這裡斷文,實在讓人心癢癢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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