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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戒(五)

「那吾就開門見山,傳達執戒殿的三道指示。」 「請說。」 為何當初不狠下心除去襲滅天來?襲滅一滅,血陽垂淚之魔禍應可避免,如今也不會生靈塗炭,遍地哀嚎。善念之因竟成罪惡之果,一箕之葉未掃盡,明日又落一箕葉,襲滅未除,異度魔界血染江湖的時刻越來越近,光異度魔龍復活的魔氣就讓地氣和環境產生劇變,掃盡的何止一箕之葉? 「第一,聖尊者與惡體周旋這段時間,由吾暫代聖尊者之位,接掌大日殿最高指導權。」不願的痛心,該為不該為的取捨,兩難。 「這是該然。」 「第二,襲滅天來是聖尊者惡體一事,必須在萬聖巖公開。」 善法天子一說第二項指示,光明尊者和無垢尊者馬上出聲反對。一步蓮華身為住持,住持乃主持佛法之名也,萬聖巖的住持更是慈者中的廣濟者,本中的真戒智定之慧。 夫法者,大聖之道也。叢林立住持者,藉人持其法,使之永住而不滅也。戒定慧者,持法之本也;僧園眾務者,持法之事也。 本立而事乃治,事治而本愈固,一步蓮華為大日殿住持,住持乃人能弘法,非法弘人,在大日殿掌有最高的權力,發出命令也無人有異議,這是因為眾僧侶擁戴一步蓮華,同時也因一步蓮華的氣度和慈悲。 如今魔禍現世,肇因的魔者竟是聖尊者的惡體,這件事如果宣揚出去,對一步蓮華而言,無疑是個重大的致命傷。善法天子心中低嘆,一步蓮華就是過於慈悲,不忍再造殺生業,希望能以佛理規勸惡體回頭。光明無垢的異議,馬上被一步蓮華否決。 「這件事起因,吾責無旁貸。襲滅天來為吾之惡體,這是發生的事實,屬於一步蓮華的責任,一步蓮華絕對不會逃避。此指示吾無異議,有勞天子。」 佛心魔心,一體兩面,同時存在於人,人有佛性也有魔性。佛魔對立,正邪兩分,這是業障,也是迷惘。魔佛與佛魔,自古以來就是模糊的存在,心為佛者亦可為魔,身為魔者也可有佛心,但……佛魔既分雙界,就有人間苦難。 大千世界,苦難紛紛,佛魔對立所不容。 「聖尊者,望你這次不再留情。第三,日前因天象異變,由萬聖巖逃出的三名惡者,其擒回萬聖巖與正法疏失之責,吾替你擔下。」 「這……」三名罪者接是凶惡瘋狂之徒,殺人如麻話語毒辣,當年萬聖嚴眾僧人們花了許多氣力,才讓這三名惡人束手就擒。惡者逃脫,雖不是他直接造成,但間接也是他該負起的責任,善法天子何能替他擔下?「天子,這三名惡者是吾應擔之責,一步蓮華不能逃避。況且以三名惡者的惡狀和作為,將事情交予天子,令吾為難……」 尚未成佛的人,一個人的雙肩能擔下多少責任?閉起眼,善法天子了解一步蓮華的個性,總是將事情的責任往自己身上攬,一切之罪由自己承擔。為何呢?佛之慈悲豈是自身苦?總是期待自身能淨化他人之罪,這樣的慈悲是傻,也是一種愚昧。 「多謝聖尊者關心,這段時間吾研究甚深,自有解決之法。還請聖尊者將心思專注在與惡體周旋一事,追回三名惡者之事,聖尊者不用擔心。」 「天子……」有因就有果,因果是循環,菩薩見因,凡人見果:「唉!如此吾便能放心和惡體周旋。」 「那麼,就請光明無垢與聖尊者同行,慈悲渡者妙蓮華,善足行跡現佛尊,釋尊之言,想必聖尊者有所體悟。」態度強硬,一是因為執戒殿的指示,二是因為不希望一步蓮華擔起全部的責任,眾生苦,涅盤苦,一步蓮華同樣苦。 「吾明白,也請天子保重。」 「一步蓮華,再對魔容情非是慈悲。」 「吾會謹記。」 一步蓮華和光明無垢三人告別離開後,善法天子看著一步蓮華的背影,若有所思。善之人,為何會分出惡之體?兩造之間除了是黑白的對立,更是善惡的明顯對壘。萬聖巖與魔界,一步蓮華與襲滅天來,吞佛童子和一劍封禪…… 人與魔佛本就共存,人有惡念也有善根,善根凌駕惡念之上,則其人為善﹔反者則為惡,為何有既善且惡之人?吞佛童子殺僧取業,所到之處一片火海殘忍,僧院染血也烙上火焰圖騰,但一劍封禪縱使殺誡出鞘,同樣聖光大作,殺邪惡之徒毫不容情。 吞佛之惡對照封禪之善,有如一步蓮華和襲滅天來。記憶已去,可以再造嗎?一步蓮華想洗去的,是屬於封禪和吞佛的血腥殺戮,還是人格與魔性的對立猶豫?再造的吞佛童子,名還是吞佛童子,一步蓮華有辦法讓他免於襲滅天來的魔氣侵擾嗎?而渡他入菩提,是一步蓮華最終的心念嗎? 「吾佛慈悲。慈悲以愛心仁德為體,以誠正和睦為用。若對方貧愛無心,非仁悖德,則體不存;茍誠鮮正,難和不睦則用之無。一步蓮華,慈悲…非能濫用才是真智慧!」 佛看不透迷障,更何況是人?善法天子想起數年前某個夜晚記憶鮮明的夢。說是夢,不如說是靈魂的心之所欲,鮮明地不像是夢。 閉目,善法天子的長睫微微顫動,像是振翅的蝶,心憂著百里甚至千里外的種種人間苦劫。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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