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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戒(十)

山色如畫,就算是天色不佳也有如淡墨之色;流水潺潺,冰涼的泉水可洗手濯足,亦可掬水而飲,泉水不似一般平凡泉,而有如供佛之後的聖法之泉,甘甜地像摻了淡淡的蜜。 除了山水之色,清晨朝陽金黃色的萬丈光輝,正午時的烈陽直照,或是夕陽伴隨橙紅色雲朵的餘暉粉彩,配上山中之煙嵐雲霧,更使沐浴在光華和煙嵐中的萬聖巖,有如西方極樂。 但這一切看在善法天子眼中,卻是色色皆空。萬聖巖大門前,有一副一步蓮華親自提上的對聯,對聯崇尚慈悲佛法,上聯乃是『空相不虛,大慈悲,渡一切苦厄』,對其下聯『涅盤無界,濟凡世,展五蘊蓮華。』 善法天子一直對上聯『大慈悲』三字有所難以理解,身兼執法導師之責,善法天子一直認為,慈悲無分大小,大而無當的普施慈悲並非『善』,濟世更不能流於浮濫。 慈悲應是真謹而行,苦厄該渡,但應選擇應渡者,佛家而言眾生平等,此眾生非是狹隘的小眾,對惡貫滿盈者,何能一視同仁? 一步蓮華執著洗淨吞佛童子的罪孽和殺戮,對數以萬計的生靈因異象而往生西方淨土,魔的動向未明,亦非慈悲之心。一步蓮華肩膀上的責任,向來只有擔上,而沒有卸下。 人能擔起多少責任?未超脫萬相的凡身肉骨,如何能獨自面對驚濤駭浪? 相傳佛教中有一種鳥類,名為耆婆耆婆迦,意思名為共命。耆婆耆婆迦是一種啼聲悅耳的聖鳥,正法念處經記載著此鳥為珍禽,只產於西天竺,在晝夜六個時辰,會譜出七菩提與八聖道之法,更用以形容除了如來妙音外,天底下找不出超越其美妙之聲。 但共命鳥雖共命,卻是分為善惡兩體,也有其各別獨立的心識,善者叫聲恆細且妙,但惡者音則為粗且啞。佛經上記載,悉達多,也就是釋迦牟尼,與提婆達多為共命鳥,那現今的一步蓮華與襲滅天來,是否也是心識異但殊途同歸的同命之鳥? 善法天子感到胸口有些熱疼,是中了戤戮狂狶『天雷地掣』的後遺症,加上心焦造成胸悶不適。昨晚雖然收吶吐息,功力恢復泰半,也將雷電的灼熱之氣逼退,但三日內仍不適合提動真元,避免聖氣與殘存的雷電之流互相衝擊,反而會造成功體大傷。 但……魔者危害天下,如何能安下心?在萬聖巖歇息半日,善法天子並沒有真正獲得心靈上的休憩,因為這段時間,他透過千里傳音,與釘上戤戮狂狶其中之一貫脈釘的酒黨黨主席聯繫,希望能一舉除惡務盡。 「耆婆耆婆迦是諸眾鳥,出合雅音,演暢五根五力,廣澤七菩提八聖道,分歧聖道,如等妙之法。嗡,迦陵頻伽,梭哈。」冥想阿彌陀佛法相,周圍五彩祥雲,善法天子口默念迦陵頻伽咒,思緒該是除惡心思明,但善法天子心中卻忘不了佛典中記載的故事。 提婆達多將悉達多視為可與之一爭的敵手,兩人明明同命,但提婆達多總是任性而為,為了手段而不惜一切,哪怕是以自身性命作為任性為之的犧牲品,提婆達多總是無顧忌地一意孤行,但悉達多總是以為提婆達多總有一日會清醒。 「聖尊者一步蓮華,襲滅天來與你共命,莫重蹈悉達多之轍,再多的慈悲,也該有所給有所不給,思量該捨之時,慈悲無用,大非是美。」仰望青天,眼前好似重現佛典中記載的畫面。 某日,耆婆耆婆迦出外而遊,為釋迦牟尼之半身鳥是醒,而提婆達多則閉目睡眠。醒者見停棲之水炎梧桐樹之水側,生著無數香果。香果味道撲鼻清香,果實如水晶清澄透明,中不見核,遂取而食,果肉甜美,芬然的香氣讓沉眠的提婆達多甦醒。 一見釋迦牟尼在品嚐香果,提婆達多的內心很不是滋味,撇頭見水炎梧桐樹的炎側,生長一種奇怪的朱色藤蔓,藤蔓上垂懸著一顆顆發出惡臭之味的茶色果實,果實上有數以萬計的針刺,生長針刺之處還流著深綠色的稠汁。 『何欺我而私食?當噉毒果以報。』提婆達多毫不猶豫張嘴咬下毒果,咀嚼後臭味薰天,釋迦牟尼想要制止卻已經為時已晚,共命之鳥,一同嗚呼哀哉共赴黃泉,善者未能凌駕惡者。 「一步蓮華,身為萬聖巖住持的你,不可和襲滅天來同生共死。」 必須找個適當的時機,將一步蓮華溫吞個性的慈悲喚醒,在事情尚未演變到不能扭轉的前一刻,天機就是轉機。雖暫代一步蓮華住持權力,但聖尊者的地位在萬聖巖是不能撼動的,善法天子前一晚的猶豫,今晨在情理法中找到了新的平衡點。 以情若縱,眾生不平;論法本宗,苛罪蓮華。 唯有理性慈悲,既能除惡,也能讓一步蓮華不須擔起負荷不了的責任。 「聖尊者,望你聽進善法天子之諫。」 青天朗朗,善法天子彷彿看見那隻已經失去色澤、妙音和性命的耆婆耆婆迦,形體產生改變,化作一步蓮華與襲滅天來共生之相,左臉為襲滅,右臉為一步蓮華。 但其形生成的倏乎間,相之周圍驟起青煙,面容淡去,散入天際。 (待續) 後記: 心倦,身倦。 敬仰甘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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