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愛涼の花笑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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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面妝(楓櫻)上

            步下青玉白石整齊鋪劃的階梯,緩且輕的腳步聲,在靜謐的廣場揚起震攝人心的回音,就連耳邊呼嘯的風,也不敢吹起那頭如海浪般散發出濃郁馨香的髮。髮香味是花,屬於春天氣息的花,嗅覺刺激著感官,眼前彷彿出現了櫻花滿開如雪落下的絕美仙境。但透過四周燃燒火把的紅熱光芒,與香味不相襯的是一身囂狂的閑闇與沉著的碧綠,儘管如此,更襯托著那雙金縷龍騰皂文靴的主人氣度不凡,睥睨天下。   毫不遮掩左眼底下與俊秀面容格格不入的刺青,哪怕火宅佛獄眾人都明白這是不名譽的記號,他憑藉著屢戰屢勝的戰功與毫不動搖地忠心耿耿,成功讓自己在這個地方擁有一席之地,久而久之,佛獄眾人也遺忘了他過去久遠的身分。而今晚,他步下高高在上的台階,目的只是為了看躺在琉璃棺木中的人一眼。   他俯身看著那身靜靜躺在棺木中的人,渾身血污,一身錦緞華服早已破敗,該是帶著美麗如紫水晶的長髮,被乾涸的血水糾結而顯黏膩,雙眼處纏繞的繃帶也是被斑斑血淚沾染地污穢不堪,曾經叱剎風雲又如何?最後還不是只落得一棺棲身處?冷啐一聲,凝視的翠綠色眼瞳露出或是鄙夷,或是不忍的情緒,旁人看不出,他也不會讓旁人看出,隱隱從嘴角牽起的一抹微笑。   「好生厚葬。」   寥寥數語,是他送給曾經友人的最後話別。頭也不回,甚至沒有絲毫留戀,袖風揚起的黑色羽翼,依然帶著濃郁的櫻花香。過去那段互稱知己的日子,只是他至今為止生命的小小污點,不得不為的責任與錯誤,早該如囊刺去除。果決的道別,象徵他和棺木裡頭的人本就不該有任何干係,若真有所謂的干係,哪怕一生一死,也只有敵人二字。   徐行回到玄墨齋,已接近日落時分,過去曾稱做拂櫻齋的地方,眼前的景色與過往迥然不同。成排的櫻樹早已枯萎,只剩下蒼涼的殘枝如枯縞的毛筆將天硬生生地畫上不自然的線條,染上的澄澈讓整座別苑泛著昏黃,將紅色的屋瓦襯托地更顯古樸,他就像一抹穿梭其中的影子,巧妙地融合在周圍的氣氛裡,不著痕跡。   經過整齊卻閃耀好似點著燭火般忽明忽滅的迴廊,迴廊同樣舖設著青玉白石,建築在一座刻意建造的人工池上,圓形的池子一半反照夕陽的湖水,晶亮地好似灑滿珍貴的鑽石,加上習習而來的微風吹起波紋,更顯波光瀲灩,美不勝收;另一半卻像裹上一層不透光的布幔,無法反照出任何太陽的光輝,池面平靜無波,像一塊巨大的黑岩,與另一邊形成微妙的太極圖。   來到玄墨齋東側的一處房舍前,門前的樑上懸掛著兩盞宮燈,白色的宮燈上繪有墨染的山水畫。輕輕推開房門,只見金黃的房中,除了一張床和一附桌椅之外,放眼所及都是書櫃,上頭堆了滿滿的書。而一名身著素白長掛的紫髮少年,長相十分清秀,身子骨雖然單薄,但是紫色眸子卻炯炯有神,兩頰雖顯瘦弱仍氣色紅潤,就這麼拿著本書,在桌前津津有味閱讀著,完全沒有注意有個人推開了房門,靜靜注視他讀書的樣子。   「咳嗯。」   好一會才刻意出聲,少年這才驚覺身旁有人,五官頓時緊繃起來。放下書冊往門口一看,眼見來人,少年略顯拘謹的臉龐像換張臉似的,綻出開心的笑靨,連眼也笑地有如彎月。接著少年做出了出乎意料的舉動。他有些急地放下手中書冊,起身奔向來人的懷中,而來人也沒有拒絕,任憑少年環抱著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胸膛磨蹭。   「你……回來……了。」   少年的聲音斷斷續續,有些輕飄飄的,感覺像是久病初癒。擁著少年,將手探近如綢緞般光滑的髮絲間順著,彷彿時間靜止他們相擁的那一刻。聞著竄入鼻間的髮香,淡雅的清香是屬於秋天的味道,彷彿在一片楓林中徜徉,舒暢他的感官與五臟六腑,讓他的心情悸動起來。此時來人柔聲問道:「你現在叫什麼名字?」   「我……現在的名字?」少年仰起頭看著問他問題的人,水靈的紫色瞳眸對上那抹碧綠,繾綣纏綿的視線有如兩條紅繩,緊緊將彼此身軀纏繞。得到肯定的答案,少年眨眨水汪汪的大眼,有些狐疑答道:「楓懷……懷袖……」   聽到答案的一瞬間,男人碧綠的眼中似乎湧起淚泉,但他仍用超乎常人的意志力克制從心頭浮現的酸楚。嘉許似地點點頭,男人頭一次露出寬慰的表情,面露微笑說道:「很好。那吾的名字又是什麼?」   少年皺起秀眉,噘起水嫩的紅唇,臉上帶著屬於孩子的淘氣,似乎這個問題難倒他了。眼見此景,男人不由得輕嘆口氣,愉悅的表情轉為失望,甚至帶著哀傷,但仍努力擠出無所謂的笑容,彷彿父親諄諄告誡孩子一般,悠悠開口:「吾的名是你所給予的,吾會等你記起的那天。」   少年點點頭,堅毅的眼神像是在給予肯定的保證,那紫眼漾出的深邃若水,超乎他該有的年齡,熟悉的感覺不由得讓他心神一蕩,似乎殷切期盼的那個人回來了。   揚起笑,笑中的酸澀遠大於甜蜜,可是少年看不出來。男人在少年的額頭上獻上一吻,少年似乎是習慣了這般相處模式,也掂起腳尖在男人的唇上印上烙印、而後男人替少年寬衣,換上一襲同樣雪白的素面睡袍,將少年好好安置在床上並拉上被,男人就坐在床緣,一直等到少年甜甜進入夢鄉,他才推開門扉,走到迴廊凝視其下的太極池,良久才問自己一句。   「你,再也回不到吾身邊了,是嗎?」    月色皎潔,照不清迷惘的心。   ===*====*====*===   熙來攘往的熱鬧市集,有用一根扁擔挑著魚四處兜售的小販;有哭鬧不休想要一枝糖葫蘆的小孩;有大聲吆喝手上菜刀不斷揮舞看起來有些可怕的豬肉攤;有逢人就把破碗遞到人前,身體發臭流膿的乞丐;有青菜蘿蔔隨意放在地上就地起價的老婆婆;有神秘兮兮的過路客,東張西望怕有強匪奪去懷中的珍奇古玩;還有個文質彬彬,面如冠玉的翩翩男子悠閒地在茶舖喝茶。   「這壺溪山有些淡了。」   不似抱怨,因為男子還是一付久旱逢甘霖的模樣。不能不說,男子身處在充滿魚肉腥臭果香菜汁龍蛇雜處的市集裡,是非常突兀的。男人氣質出眾,從優雅的坐姿到端起茶碗的儀態,還有那頭綁著馬尾的紫銀長髮,就已經讓他出類拔萃。而端正又俊美的五官,更是讓身著紫祿錦華袍;腳穿銀絲織祈鞋,手持鳳尾雀屏扇的他簡直超脫凡俗,更有少年得志的高傲感。   就在男人品嚐完溪山,正想付錢離去,眼前一幕怪異的景象卻讓他停下手邊動作,不由得皺起如彎月之眉。一名擁有一頭粉色秀髮的男子,臉色蒼白五官扭曲看來是處於極度痛苦之中,他捧著心大口喘氣,一路跌跌撞撞讓身上那件米色的布袍早已污穢,好幾次他伸手想求援,那些人卻像看見牛鬼蛇神一樣拼命拍打著男子觸摸過的地方,好似碰到不潔之物,要不就是露出鄙夷神色,有些人甚至面露驚恐。   『眾人形形色色,態度真真假假。』男人輕嘆,對世人的冷漠別有感觸,收起雀屏扇,毫不遲疑施展輕功。   男子就這麼步履踉蹌穿過人群,穿過一雙又一雙早該習慣冷漠的眼睛,他的神色越來越放空,好似週遭已與他無關,雙眼沒有綻放任何光芒,而是露出了無限絕望。最終,他氣空力盡,似乎已經放棄了這一切,雙腿一軟,就要倒向漫天塵埃。   只是這次,一雙溫暖的手接過他單薄又冰冷的身軀,將他擁進一個充滿淡雅楓香的胸膛。他的感官正在緩慢流失,只能隱約聽見有個低沉又好聽的聲音拍著他的臉頰和手臂不斷問他『你怎麼了?』,但更清楚地是周圍人群不可置信的驚呼和竊竊私語。   他想回答『我沒事』,可是無盡的黑暗卻像漩渦吸引著他。好幾次,他真想就這麼死了反而解脫,但是迎接他的卻是一次再一次的過程。『父親』和他是生活在黑暗中的人,被江湖唾棄的『俟命師』,被放逐在深山中,卑賤地像是一雙螻蟻。但當他人有所謀求,通常是求『命』時,他和父親的地位頓時尊貴起來,來者卑躬屈膝,送上價值連城的金銀珠寶,『父親』開心不已,而他就即將面對下一次的死亡。   是的,他只是『父親』做出來的替命人偶。   當有人不想面臨死亡,父親就會將有求者的生辰八字過到他身上,讓他暫時成為『有求者』,去面對錐心刺骨的死亡過程。而在他『死』了之後,父親隨即將命過還給有求者,儘管有求者會有些身體不適,但終究是逃過死劫,但他的氣力卻越來越虛弱,父親也不會管他的生死,只是把他當成一個賺錢的工具。   雖是人偶,除了可以超脫生死之外,他生命的一切和人沒有兩樣。有孤單;有憤怒;有忌妒;有哀傷,只要是人的感情,無一不備。真的累了,反覆死而復生早已讓他心力交瘁,對父親無處可宣洩的怒意更是讓他心灰意冷。只感覺到那雙溫柔的手抱起他,聽見讓他能安定心神的心跳聲,人偶頭一次面露微笑。   『這世上還有關心我的人,呵呵……』對人偶而言,這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記得有一回,他背著父親偷偷溜去村裡一座香火鼎盛的觀音祠,躲在蟠龍柱後頭,好奇地看著每個在觀音面前跪著的形形色色之人,每個人幾乎都是雙手合十,虔心默禱,梵音繚繞香煙裊裊,加上出家師父敲著木魚跋磬的規律聲響,歪著頭,他不明白為什麼每個人的表情和這個地方都如此……不一樣?   仰起頭看著殿內供奉的觀音菩薩,石雕的菩薩約莫二丈高,石像頭頂有個刻意開鑿的圓形天井,太陽光穿透天井,從菩薩的頭頂照下,那一瞬間,人偶看見了。菩薩的面容眼笑如彎月,向下凝視著茫然的自己。嘴角揚起的弧度像是淨瓶裡的楊柳葉,菩薩週身散發金光,伸出一隻手牽引他走進殿堂,另一隻手則手持楊柳枝灑下淨露,讓他渾身感動地不能自己,好似幸福到發疼。   『菩……菩薩……』   受到激勵的人偶,無視周圍輕蔑的目光,雙膝一跪,跪在拜墊上,也學著之前那些人的動作,雙手合十,閉眼靜靜祈禱,耳中聽到師父低沉吟唱不絕於耳的梵唄,向來躁動不安的心莊嚴地寧靜起來。他明白了,為什麼那些人的表情會如此『不一樣』,因為在菩薩的眼中,他跟所有人『一樣』,為他洗去一身煩憂,沒有歧視他只是個微不足道的人偶。   之後,他便常常往觀音祠跑。有時窩在經閣裡翻閱經書,書中深奧的佛理他看不懂,但他就是喜歡看著經書上的文字,因為具有安定的強大力量。有時在偏殿掃落葉,他喜歡拿著竹掃帚朝地上一揮,看落葉在他身旁飛舞的感覺。因為曾經看過一本書,裡頭有張圖,畫地是櫻花盛開如雪飄落的樣子,人偶好愛好愛那幅畫,臨摹一幅藏在袖袋裡,常常拿出來看,想像自己身在其中。   『呵呵,櫻花紛飛,櫻花紛飛。』落葉點點飄降,像個小孩,咯咯笑出聲,像貓跳啊跳地,想抓住綠色的“櫻花瓣”。好棒啊!他終於實現進入畫中的夢想了。這般無憂無慮,如琉璃美麗的生活,卻在某一天被徹底擊碎。   『你這不要臉的東西!』父親氣沖沖衝進偏殿,拎起徜徉在櫻花舞中人偶的衣領,往白嫩的臉頰就是力道十足的一拳。『居然敢拋頭露面?你不想想自己是什麼身分?你是什麼東西?!』又是一巴掌。『你連東西都不是!』   人偶傻了,只想抓住他的小小奢望。   『嗚……櫻花……櫻花……』臉頰上火辣辣的掌印在燃燒,父親責罵的話語讓他遍體麟傷。他哭,不是因為痛,也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即將和這場美夢道別。粗魯勒著細嫩的脖子,父親不管他哭地傷心欲絕,硬是將他拖回那個不像家的家。   背上摩擦石版,柔嫩的肌膚傷痕累累,鮮血直流。有祠裡的師父出面制止,卻被父親一個個打地頭破血流。就在他被拖下觀音祠前的台階時,他聽見師父蒼老的聲音對他說:『孩子,避不了的因果,你要有勇氣。』   『嗚……』拼命搖頭,淚眼汪汪,什麼都不能改變。   此後迎接他的就是一個在地底的狹小牢籠,他只能屈縮在有限的空間,不知道什麼時候月升了;日出了;下雨了;颳風了;天晴了;下雪了。直到今天早上父親又有了生意,趁父親外出準備過命術時,他想起老師父的話,哪怕身體虛弱不堪仍是撞開門扉,頭也不回地,漫無目的地奔跑。   放棄自己,放棄所有延續。   反正他本來就是個天地不容的存在。   ===*====*====*===   火宅佛獄的東北一隅,是處不成文的禁地。潮濕、炎熱,鬱結的空氣讓人才踏進破草屋的方圓十里,心情就開始不自覺地煩躁焦慮。不遠傳來緩慢且沉重的腳步,在距離草屋十步之處停下了。   一雙金縷龍騰皂文靴踩在一灘爛泥中,華服的黑羽披風也被骯髒的積水沾濕,空氣中瀰漫潮濕難聞的腐敗味。但來人不閃不避,而是靜靜站著,碧綠色的瞳孔睜睜看著那扇破舊門扉,日暮時分將他的影子拉地老長,影子卻映照出不屬於他身上的稜稜角角,是他壓抑憤怒的象徵。   風捲起腥臭味,讓他不自覺皺眉。他厭惡這個地方,或者說,他厭惡草屋裡頭的那個人。他永遠記得,那是個陰雨綿綿,讓人有些不安的天氣,他左等右等卻等不到該赴約的摯友,卻出現了兩名不速之客。還來不及反應的同時,來者毫不顧及他的意願,一左一右架著他離開,帶他來到一個陰暗幽冷,他們口中名為“火宅佛獄”的地方。   『放開我!你們到底是誰?』   兩人像黑影般消失無蹤,他又驚又怕,仍是故做鎮定。這時,遠處傳來低沉如鼓的嗓音,冷冷說道:『你有佛獄要的,你可以不給,但本王不能保證楓懷袖的安全。』   『他人在哪裡?你們到底想要做什麼?!』聽聞好友遇險,他焦急地想要尋找聲音的來源和出口,但四周卻是一片堅硬石壁。   『本王說過了,你身上有佛獄要的。』   『說清楚!』心底湧現的恐懼讓他氣急敗壞,甚者是放眼所及只有自己一人的時候。他擔心好友的安危,難不成他們抓了懷袖,所以懷袖才遲遲未能赴約?近乎肯定的猜測促使他口乾舌躁,拼命嚥著口水。   『替佛獄立下戰功,救活自己父親。』   聽到久違的兩字,他渾身發冷,記憶中的畫面像鬼魅惡靈竄出,侵蝕他的五臟六腑。雙膝癱軟差點跌坐在地,眼前跑馬燈出現他手持利刃,狠狠插入父親胸膛的情景。雙手沾滿鮮血,父親吃痛驚駭地從床上彈起,看著插在胸膛的刀一眼,如牛鈴的眼陰冷瞪著在旁全身發抖的他。   他想跑,父親搶先一步惡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瘋狂叫道“你這廢物!我們一起下黃泉!”,他無法呼吸,臉色由漲紅轉為青紫,腦袋靡留一片空白,父親沒有鬆手的意思,仍是一面掐著他,一面叫囂。就在他快步入陰曹同時,一抹紫影翩然現身,奮力撥開那雙滿暴青筋的手,將他迅速帶離。離開那間屋子,耳畔還若隱若現聽見父親怒罵的聲音,如夢魘糾纏著。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牙齒在打顫,說出來的話也在顫抖。   『是這樣嗎?好吧,那你有沒有興趣知道楓懷袖的秘密?』   思緒混亂,他無法思考。『秘……秘密?』   『若將他的行蹤當作籌碼,可獲得不少利益。』   楓懷袖無論琴棋書畫都有涉獵,而且專精,不僅如此,還有滿腹真才實學。與楓懷袖相處的日子,楓懷袖教他很多事情,讓他逐漸脫胎換骨,不再是以前那個矇懂無知的人偶。所以他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楓懷袖的身份不單純,有人覬覦他的性命,而能救他的,只有自己。   對楓懷袖的秘密沒有興趣,他的一切,包括性命都是楓懷袖給的,知恩圖報才是做人的道理,哪怕要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只可惜,他連好友的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但若能保好友安危,犧牲便不算是犧牲,因為楓懷袖曾告訴過他:“你啊,別再信天了,要信人,信自己。人,沒有兩橫的枷鎖;沒有兩橫的侷限;沒有兩橫的束縛,卻擁有更無限的可能”。   『他的秘密與我無關,你必須保證楓懷袖平安無事。』   『居然有跟本王談條件的勇氣,你果然非常人也。哈哈哈───』   答應之後,聲音的來源將他引導到一座不可見底的深潭,命他跳進深潭裡。黑色潭水像有生命,鑽進他每一吋肌膚,剉筋斷骨的極度痛苦讓他仰天長嘯。在池中九十九天,粉色柔順的髮轉為一頭綠雲,脫胎換骨,不死之身的他能感受到一切都已改變,已經不是原來的自己,這讓他感到十足悵然若失。   有天,有個面容可怖的青臉之人,帶來一塊燒紅的烙鐵。他想躲,雙腳卻被牢牢定住。男人青紫歪曲的五官離他越來越近,那塊烙鐵的溫度也逐漸灼燙他的皮膚。一聲淒厲叫喊,面無表情的執行者無視他鮮血直流的臉龐,以及瀰漫在空氣中的燒焦味,而是用右眼雙瞳直勾勾看著他左眼下方因肌肉壞死而逐漸形成的圖騰,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哭臉。   撫著還冒著煙的傷口,皮肉的痛楚已讓他毫無知覺,痛?他的心早已痛地千瘡百孔。用僅存能視物的右眼看著離去的人,無聲的淚滑落,將頭埋在彎曲的雙腿間,蜷縮在深潭一角。   而後,一個身著黑色華服的男子來迎接他,將他帶進一座別緻的宅邸,男子教他習武,天資聰穎的他領悟力極高,只消數年光景,他就已經替火宅佛獄立下不少汗馬功勞,戰無不勝的他,總是凱旋而歸。只是他所不懂得是,每次出任務時,他都會私下打聽楓懷袖此人的下落,但江湖上就像從未有過這號人物存在般,楓懷袖是生是死他全然不知,他疑惑,更難掩失望。   後來他知道,父親並沒有死,因為火宅佛獄看中父親做人偶的能力,所以將他救活帶回,條件就是必須不斷做出替火宅佛獄賣命的人偶。他視此地為毒蛇猛獸,但今日,為了『摯友』,他做了一個連自己都厭惡的選擇。   「吾要的,你沒資格拒絕。」沒有高低起伏,因為不帶任何感情。    「侯,小的怎麼敢拒絕您金口之言?」油嘴滑舌,刻意奉承。   又是那讓人反胃噁心的語調。「吾只准你再說一句。」    「是是是,嘻嘻。真想不到啊,您也會……」   「收起牙尖嘴利,憑你的地位。」   撇撇嘴,門內之人知道自己無話可說了。斑駁的門扉伊呀打開,幽幽黑暗之中逐漸浮現一個白色身影,白色身影腳步輕地像貓,選擇刻意忽視,直到白影走到他面前,他才肯正色去看眼前之人。一個翩翩美少年,擁有與『他』同樣的紫色長髮和紫色瞳眸,長髮紮著馬尾,水靈靈的眼睛轉啊轉的,笑地燦爛,就像當年救他時的模樣。   情不自禁撫上少年的臉,凝望的眼神充滿柔情,好似涓涓流水。感受到的冰冷溫度在在提醒少年不是真的人,讓他再次感到惱怒,湧上的情緒是後悔,如果時光能夠倒轉,他要回到那一天……   『你去上天界臥底,監視一個人。』咒世主冷冷下令。   『什麼人?』仍是用自信的神色回答咒世主。   『你有把握成功嗎?』   『吾之名,顯得這問差了。』拂袖,他對咒世主的回應向來傲慢狂妄,尤其知道咒世主就是當年威脅他的人之後,態度更是顯而易見的不耐煩。   『哈哈,戰無不勝呀。』    『吾不會再問第二次。』   一閃即逝的是咒世主得意的淺笑。『楓岫主人。』   與故人相似的名字讓他心跳漏了一拍,隱隱察覺什麼,但仍秉持著支持他走過這些歲月的座右銘--『信人!信自己!』。換回原先的身分前往上天界,依循到了寒瑟山房,拿出假拜帖準備按照計劃執行任務,自信滿滿。但一看見那身從紫色紗幔從容走出的悠然身影,他的堅強和信心瞬間瓦解,天與地彷彿倒轉。忘不了,哪怕物換星移也忘不了,那句話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   楓岫主人輕搖雀屏扇,語調迷人如斯,風采更盛當年,朝他拱手作揖,笑言:   『貴客親臨,楓懷袖有失遠迎,妄請見諒。』   ===*====*====*===    當他開始恢復意識,首先聽見潺潺流水聲,接著臉頰感受到柔軟的觸感,待他張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紫色雲紋鑲金邊的布幔。順著布幔往上看,一頭張嘴的白獅子朝他張牙武爪,再往上看,由於是背著太陽光,只看見一塊比視線中還要大的『黑』布幔中伸出一隻『黑』手,拿著條『黑』方巾,擦著額頭上的汗。   看了好幾秒,他如驚弓之鳥彈起,這才知道枕的舒舒服服的柔軟被褥其實是個人的大腿。「男……男女授受不親……」連忙倒退好幾步,雙手還交疊在胸前做出防衛姿態。    影子湊近,莞爾問道:「你是女人?」捉弄似地把方才擦汗的方巾放到他的頭頂上。   這才看清楚影子的本體是個長得很好看的男人。腦海裡頓時冒出一句句在書冊上看過形容美男子的句子,用在他身上恰到好處,明眸皓齒、朗目疏眉、面如凝脂、美如冠玉、貌似潘安,好比傅粉何郎一表人才。「不是。」   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吾也不是。」   「所以?」歪著頭,心想這人還真奇怪。   「用男女授受不親,也太不符合實際情況了。」   原來是這樣,人偶慎重其事地點點頭,看在來人眼中又是一陣莞爾。但想了想,好像也不太對,他……又不是人,那有什麼句子可以用在他們現在的情況?「呃……我……其實不是……啊,謝謝你救了我……其實我……」   「區區小事不足言謝,」話語被來人打斷,他彬彬有禮開口:「在下楓懷袖,不知兄臺名姓?」   他沒有名字,父親不是叫他廢物,就是叫他東西,他很渴望有個頂天立地的名字。如果有了名字,就可以面對現在尷尬的氛圍。「呃……」搔搔頭,書到用時方恨少,看過這麼多字卻兜不出個名字來。   「嗯?」   「我沒有名字。」唉,乾脆坦承比較省事。   「這樣啊……」   楓懷袖食指在唇上來回圈劃著,人偶看著那優雅性感的動作簡直傻了眼,張大了嘴,不由自主搖頭,腦海中想著這男人真是人類中男人和女人的極品,他從來沒看過這麼俊美的人,而看著這般動作居然讓他感到呼吸急促?難道他在施展什麼特別的魔法?   察覺異樣盯著自己的眼神,楓懷袖覺得眼前這名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少年實在是單純到無以附加,開始對他的成長背景感到好奇。「不如吾幫你取個名。」   聽到這句話,人偶全身像是通電般酥麻,點頭如倒蒜。這麼漂亮的人要幫自己取名字,一定是他常常幫觀音菩薩掃地的福報,想到這,蒼白的臉頰上終於有了粉嫩的血色。    「你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是什麼?」   一成不變的灰白記憶中,只有一段染上繽紛的色彩。人偶面色哀傷,想起老師父最後告訴他的那句話,那句話替他的快樂回憶劃上句點,隨後他的世界又回到一片黑白,宛若無間地獄般痛苦。「有個師父告訴我,避不了的因果,要有勇氣去面對。」   楓懷袖沉思一陣,看著那雙綻放如翡翠光輝的碧綠眼瞳透露出的深層哀傷,緩緩說道:「凡事有因才有果,如果沒了因,那痛苦的果也不會糾纏你。」人偶半知半解,遲疑點了點頭,楓懷袖繼續說道:「既然你的果讓你不快樂,不如就拂去造就的因吧,喚你“拂因”如何?」   「拂……拂因…….」   人偶反覆咀嚼這個名字,感覺一陣溫熱從眼中流出。他有名字了,而且是拂去他過往傷痛的名字,情緒激動地不由得啜泣起來。眼見人偶哭了,楓懷袖也不知他是不是喜歡,正想該如何安慰時,一張皺巴巴的紙片從他的袖袋中如落葉飄出,楓懷袖拾起,看著上頭繪地是櫻花滿開,隨風飄零的景色,於是開口問道:「你喜歡櫻花?」    「嗯……」依然在抽泣。   又思索一陣。「那把這個因,連同紛飛殘櫻埋入黃土,此因隨櫻,喚你……拂櫻。」   這個人實在是太溫柔了。拂櫻拼命點頭,直接表達出他的情感,跑向楓懷袖,緊緊抱著他,就這麼趴在他的肩頭哭泣。歲至弱冠,楓懷袖從來沒給一個男人抱著,更不用說男人還哭地梨花帶淚。一時間身軀也僵硬著不知如何反應 ,也不知該講什麼化解尷尬,但出乎意料地,楓懷袖也沒有將拂櫻推開,而是輕拍著他的背,讓他在自己懷裡痛快哭一場。   春天是櫻花盛開的季節,秋天是楓葉五段染最美的時分。拂櫻不再認為自己是隻不知春秋的蟪蛄,因為他的生命開始有了意義。   因楓而起。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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